2015年6月22日 星期一

你我身旁的校園勞動者:派遣清潔工



訪談、文字:高醫醫社系四年級詹新雨
      高醫醫學系五年級施昱如
      高醫醫學系五年級楊庚瑾


  清晨六點半,大部分同學還在熟睡的時候,高醫校園裡已經有些人開始一天的工作。他們是保全、駐衛警、工友,以及這次的主角:清潔人員。對於這些與學生既接近又遙遠、到畢業都未必有機會搭上一句話的工人們,以下將揭開他們的神秘面紗。

誰把環境變乾淨? 派守高醫的二十三銅人

  高醫的清潔工作是外包給清潔公司,每年七月都會重新招標,近年則是由「亞瑟環境清潔公司」承包,與和川、小港、大同醫院是同一間公司負責。目前有二十三位清潔人員派在高醫校區工作,其中包含一位身兼管理工作的大組長,以及三位區域小組長。
  偌大的校園,除了由各系所自行管理的專用空間外,平常便是由這二十三位清潔人員打掃維護。因此不論是操場、馬路、地停、和川等開放空間,還是各棟大樓的教室、走廊與廁所,處處都可見他們的身影。平時每位清潔人員有自己專責的工作區域,一般是按照戶外與室內,或按照校舍與樓層來分配,有時候組長也會視情況調整人員分工。假日的分工則與平時略有不同,由值班的組長負責協調。
  按照公司的規定,清潔人員每天早上七點打卡上班、下午五點打卡下班,十一點到一點為休息時間,每日的工時為八小時。在高醫師生上班、上學的日子,全部的清潔人員也都得上班工作。週末與假日的清潔工作量較少,則採排班的方式完成,每人每月享有六天例休假。

清潔工作怎麼做? 銅人的一天
  每位在高醫的清潔人員都擁有一台清潔拖車、以及一串負責區域的鑰匙,協助他完成一天的工作。儘管表定上班時間是早上七點,但為了在學生們上課前完成教室的整理,清潔人員們六點多便陸續開始出現在學校。教室的整理包含掃、拖、桌面及窗戶的擦拭以及垃圾的收拾,這些工作都要在八點前完成,因此除了偶然早到學校的同學外,一般人恐怕見不到他們工作的樣貌。
  整理完教室後,接著則是走廊、茶水間、廁所及垃圾桶、以及部分老師的辦公室。每天的早上及下午,清潔人員各要巡視區域內的廁所兩次,並且在廁所牆上的檢核表留下簽章。如果還有額外分配到停車場或其他公共區域,也必須在休息前打掃完成。打掃完後,清潔人員會集合推著拖車把垃圾帶到醫研大樓旁的資源回收場,最後再把拖車放回原本的區域後,才算完成半天的工作。

清潔工作不好做! 銅人當鐵人用

  清潔工作看似單純的勞務,但實際做起來並不輕鬆。儘管不同的區域已按工作比重進行分工,但每個人身上負擔的工作量與工作內容仍不大相同。雖然分配區域偶爾會輪換,但做到比較累的區域時,為了及時完成工作必須自願提早上班,早上忙、下午也忙,更沒有機會偷懶。現在一個月可以放假六天還算好,今年二月以前每人每月只有四天假可休,可見其工作的辛苦程度。
  但辛勤工作的背後,清潔人員卻只能獲得最底標的薪資報酬。公司給清潔人員的「名目工資」每個月只有一萬九千多,實領工資還要扣除勞保、健保的勞工自付額。若當月工作未達全勤,還會再少一千元的工資。由於清潔人員不是由高醫直接聘請,而是清潔公司標到高醫的案子後再請人來做,合約沒有保障,因此年休假、年終獎金等福利通通都沒有。若是擔任組長、身兼管理工作,薪資會比其他清潔人員稍高,但也需要扛起額外的責任。
  此外,學校平常不直接指揮清潔人員,但會定期派員督察清潔人員的工作完成狀況。如果收到師生的投訴,則通知清潔公司的組長處理或轉達。如果是合理的投訴內容倒還好,但偶爾也會遭到一些不合理的指控,清潔人員只能概括承受,工作心情大受影響。

清潔「阿姨」的迷思: 平平是銅人,高矮胖瘦不一

  在高醫工作的清潔人員不見得都是「阿姨」,當中還有四名男性員工,主要負責露天區域的打掃與園藝修剪。而論起工作資歷,高醫資歷最深的清潔人員至少做了十幾年,資歷淺的才做幾個月。
  雖然高醫也有三四十歲的清潔人員,但大部分的年紀還是偏中高齡。有的人沒有太大的經濟壓力,單純是老了不想閒在家,因此出來找些事情做:「做這個錢少,加減做,當健身啦」。
  但多數人為了混一口飯吃而沒有選擇,「沒辦法辛苦也要做,為了賺錢,吃苦當吃補」便是他們的寫照。為了維持收入的穩定,他們不願意輕易轉換工作。因為兩份工作之間的收入未必能銜接的上,這段時間家裡的開銷又該怎麼辦呢?
  總體而言,由於這份工作不輕鬆、待遇低,每個人從事這份工作的需求與動機也各不相同,因此很多清潔人員來來去去,不見得會在高醫工作很久。不過清潔人員們不僅熟悉校園環境與工作流程,彼此之間也流傳著各種校園八卦與秘辛,在筆者眼中,工作中的他們既尊嚴且自信。

結語。 銅人知多少

  這些年,所謂的「派遣」工作已從新詞被談成了老調,但我們對它的真實面貌卻知之甚少。有人說,工人由大公司統一管理應該可以獲得更好的福利與保障,但是在現實生活中真的是如此嗎?筆者希望透過揭露清潔人員的勞動條件,給予大家更多思考的材料,未來也將繼續探討關於校園勞動者的願景。

※註:
工時與加班費:勞基法規定勞工每七天須享有一天例假、每日工時不得超過八小時、每二週工時不得超過八十四小時。而經主管機關核准彈性調配工時後,每週工時則不得超過四十八小時。若超時工作,雇主須付高於一般工資之加班費。若於例假日或國定假日加班,雇主則須付雙倍工資。
法定基本工資:另外,法定最低工資為每個月19273元,今年七月一日以後則調漲為每個月20008元。

不再美麗的旗山大林里




專訪/旗山大林反爐渣回填自救會長鄭妙珍、尊懷文教基金會王中義老師
訪談、文字/高醫醫學系五年級 楊庚瑾
      高醫醫學系五年級 施昱如
      高醫醫學系五年級 黃芷彤
      高醫醫學系四年級 蔡勝閔
      高醫醫社系四年級 詹新雨
      高醫心理系畢業生 周昀徵


事情是這樣開始的
  在高雄旗山大林里,有一塊五、六公頃的農地,十幾年前被盜採砂石留下了五層樓深的大洞,時日一久積水成池,魚群、鳥群聚集,生態豐富。然而自2013年五月,附近居民發現地主開始回填,一開始地主宣稱是要回填八八風災暫置於他處的土方,但居民眼見池水漸漸變成藍色、魚群死亡、附近香蕉樹凋萎,私下向工人打聽才知道回填的是轉爐石(註1)。回填後,自行撈起周圍池水測試,PH值竟高達12以上;而爐渣中的重金屬,汞含量超標10倍,其他如鉻、鉛、鎘等也都超標。
  大林里當地居民多以務農維生,土地及水源是人們的命脈,但發現汙染情形後,附近農民很害怕,不敢再用池塘水、地下水灌溉,只好將原本的設備拆除,重新裝配發電機取二仁圳的水來用,灌溉方式儼然有很大的轉變,農民既生氣又無奈。
  另外,大林里居民長年取地下水作為日常生活用水,當地並無自來水管線。據說原本的水質清甜,但爐渣污染後,居民發現一盆水靜置兩、三天後,會開始出現混濁、石灰質變多的情形,如果用來洗手、洗澡既黏又癢,甚至出現皮膚症狀,尤其影響了常與水接觸的家庭主婦。現在只能購買桶裝的水,取代原本唾手可得的天然水脈。

自救會的成立
  早在一開始回填爐渣時,就有少數居民發現不對勁並檢舉,但是因為個人力量不足,容易被地主和其上游業者拉攏、分化。住在當地的鄭妙珍會長(現為大林里自救會會長)在發現汙染情形後,與旗山在地組織尊懷文教基金會(註2)的王中義會長聯絡。王中義會長原任職於旗山農工,具豐富的環保運動經驗,在兩人的合作之下,進行一連串的調查與資料收集,並向居民說明檢測結果,終於在201312月順利成立大林里自救會。自救會組成成員多為六七十歲的當地住民,也在成立的同一時間形成內部共識,包括:需有清楚的目標、不得收取業者的禮品或紅包、在事件解決後即解散等,維持組織的公正及資訊透明。

爐渣無「法」可管?
  當地居民向高雄市環保局通報後,稽查人員前往原發地點進行採樣,然而經多次採監測井地下水,都表示PH值與重金屬含量「尚於限值內」,符合地下水汙染管制標準,這樣的說法和居民的感受相去甚遠。其實環保局的檢測方式及標準有相當大的爭議性,從抽取的樣本距離污染源多遠,到樣本是否添加土方進行稀釋等,都可能造成檢測結果不同。因此王中義老師說:「我們主張直接檢測土壤,且沒有超過標準不代表沒有污染」。
  另外,雖然依據《廢棄物清理法》,有「不得任意棄置有害事業廢棄物」等相關管制可以規範業者,卻發現轉爐石早就被最上游的中鋼登記為「產品」,逃脫關於「廢棄物」的所有約束。但王老師說:「轉爐石事實上失去市場功能,已不符『產品』的定義了」,「且如果真的能用,為什麼要堆在這裡呢?」鄭妙珍會長說著。
  最後2013年九月,高雄市地政局才以「農地沒有農用」的緣由,裁定業者違反《區域計畫法》並開罰六萬元,並要求在年底前恢復原狀。然而業者雖然繳了罰鍰,卻沒有移除污染的廢棄物,甚至更變本加厲擴大土地利用面積,用短短的幾日完成盜挖再回填。雖然此案後來移交了司法單位,但繁複漫長的訴訟過程更使得居民的願望遙遙無期。且如王老師提到的:「法律對污染的規範有不周的地方值得檢討,但司法的操作、執行中,又難保一定公正、透明」,在這樣的情況下,居民們又該相信什麼呢?

如何自救
  在旗山大林反爐渣的運動過程中,除了自救會的組織運作、進行抗議、陳情等實際行動,也與地球公民基金會及其他環保團體有密切的合作關係,互相聲援並共同召開記者會。
  在這期間,自救會長鄭妙珍會定時到農地觀察污染情形並記錄,也曾帶議員探查,卻遭業者雇用的工人恐嚇。沒想到時隔三日,鄭會長真的遭受暴力,肋骨被打斷3根、腦震盪,全身都是淤傷。然而鄭會長並未因此停歇,反而更全心全力尋求突破的管道、積極經營社區意識與爐渣議題。
  除了積極參與相關法律修訂的會議,在出席時拿爐渣給政府官員看,希望政府了解污染情形與居民感受;近日也與地球氣候變遷小組中的議員合作,期待透過代議政治的力量推進。然而在質詢過程中,卻因「一切合乎標準」等理由,未獲得太多的幫助。

運動的持續延燒
  當地居民多知道污染的事實,但因中鋼曾表示自己的「產品」無毒無害,轉手購買的業者強調「一切合法」,再加上業者、地主等資方的恐嚇、收買,社區居民的團結變得更加困難;自救會成立初期大家仍不太願意出面,於是開始舉辦許多社區聯誼性活動來凝聚社區意識,並在內部會議中呈現行動成果以增進信心。另外,也鼓勵居民受訪,把心聲講出來,漸漸地願意來參與的人也越來越多。
  平面媒體的曝光以及記者會的舉辦都有一定的成果,雖然如此,還是有很多旗山人不知道爐渣汙染的狀況。因此尊懷文教基金會開始與社區大學(例如旗美社大、台南社大)聯合舉辦講座;於旗山舉辦「搖旗吶喊音樂節」以及「搖滾寫生比賽」這類親子活動,增加能夠接觸此議題的群眾們;此外,也積極將議題帶入校園,近期於旗美高中舉辦10天的廢爐渣展覽。希望透過這些活動能讓更多人了解爐渣的問題,甚至聲援或連署;也希望透過教育喚起年輕世代對於家園土地的關懷,並持續耕耘當地環境議題

到底轉爐石會不會造成污染,會不會對人體產生危害?
  原本重要的農業生產區,被越來越多的爐渣取代,政府卻堅稱沒有問題,除了極具爭議的檢測方式與標準,污染源的擴散也需要時間;若等到污染被證實存在,也已經影響了無數多人。「政府不要再以『沒有科學根據』替業者開脫,讓我們當實驗品。不知道會不會對人體產生影響的廢棄物,政府與相關企業需負責進行妥善的管控和品質測試。」王老師說。
  另外,我們如何看待污染,以及污染與身體的關係呢?污染並不是全有全無,未達界定值便可以無視於它,污染其實更直接來自人類身體的感受,「我們現在看到那些乳黃色發臭的水已經很害怕了,又怎麼相信沒有污染呢?」鄭會長這麼說著。
  實際上不只旗山,台灣各個地區都有「回填轉爐石」的情況,目前所面臨的共同問題除了法律不周,還包括無法預估這些「副產品」對環境的衝擊;在大家手足無措時,政府相關部門卻以「無法可管」互推權責,使得在這塊土地上的居民無法獲得安全保障,生活於恐慌之中。
  此時旗山人跨出勇敢的一步,喊出「我們不要爐渣」,捍衛居住與生活尊嚴。
試著回想我們每天生活的環境,是否也有類似的例子,是否經歷了一些不樂見的變遷,又有什麼值得我們守護呢?或只是默默看著它發生了。

  「這是我的家,農地是我們的驕傲,卻有人進來破壞了;它變成我不希望的樣子,卻仍然很想守護它,因為這裡是我生活的全部。」


1: 轉爐石(廢爐渣):為鋼鐵廠轉爐煉鋼高溫製程下產出的副產品,在煉鋼過程中,為除去鐵砂礦石雜質,加入石灰石及白雲石等石材當助熔劑,助熔過程中所產生的爐碴,就是轉爐石。根據中鋼的副產品宣傳文件,寫道爐石適合作為級配料源,用在土木工程、馬路工程,或是填海造陸與鐵軌鋪設。

2: 尊懷文教基金會:成立於1995831日,由旗山農工王中義老師擔任基金會之會長至今。主軸為尊重生命的成長,推動人本教育,提升生態、環保、人文關懷,並以經營旗山在地議題、歷史文化為主,定期發行月刊及舉辦活動。

第六期 編輯室手札


文 / 高醫醫社系四年級 詹新雨

  「新謬思」已經創立滿一年多,這一年來,報紙風格與人事都經歷不少的改變。因為這份報紙不是憑空發生,我們以讀書會為基底、以三一八為契機──如今我們展開更多的行動,用實踐體現思想、用書寫反芻實踐。我們承擔著探索的不確定性,追求身為「人」的美好證據與靈魂。

  自上一期發刊之後,為了深入探討校園媒體的定位,我們舉辦媒體工作坊,從媒體學者、記者、其他青年刊物身上學習經驗;醫療專欄一部分的人投入醫勞小組,舉辦讀書會、工作坊、講座,對課程與實習改革提出訴求;性別專欄舉辦電影分享會,透過電影為媒材探討我們所知的性別大小事;在地專欄走訪了旗山、計畫前進大林蒲,用雙腳見證老高雄的污染與情感。而為了其他各自關心的議題,我們也各自訪問了校園裡的勞工及教授

  於是這期文章的篇幅少了,但多半與我們的實踐相關。我們將親眼見證的旗山廢爐渣問題寫出來、我們將親耳聽到的校園清潔工處境寫出來、我們將我們對課程改革的展望寫出來、我們將我們經歷到的校園民主困境寫出來!

  新謬思還會持續變形,但我們不會違背初衷。我們也期待能有更多的夥伴,一起加入這探索的旅途。如果你對我們的活動有興趣,歡迎來參加。如果你有話想說,歡迎來投稿。因為在這,你不需害怕辱罵、沒有絕對的錯誤──這是一個獨立思考的媒體平台。